摘要：自主开放体现了中国坚持独立自主与对外开放相统一的原则，强调基于自身发展战略需要，独立主动地选择开放的节奏、领域、范围、对象和层次。自主开放与单边开放、制度型开放等开放举措是一脉相承、互为一体的关系，是高水平对外开放战略的重要方式和重要组成部分。作为世界经济增长的稳定器、各国共同发展的动力源、推动中国式现代化与世界现代化携手共进的桥梁和纽带，中国自主开放具有鲜明的世界意义，积极扩大自主开放可以从范围、领域、层次三个方面着手推进。

开放是当代中国的鲜明标识，也是国家繁荣发展的必由之路。新时代以来，习近平总书记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就对外开放作出一系列重要论述，强调“必须坚持对外开放的基本国策”“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对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作了专章部署，提出“积极扩大自主开放”的发展战略。面对百年变局加速演进的国际形势，中国再次释放了坚持开放合作、互利共赢的强烈信号。扩大自主开放必将为中国高质量发展增添新的动力源泉，为中国式现代化和世界现代化的良性互动提供战略支撑。

一、中国自主开放的理论内涵

自主开放是高水平对外开放的重要方式和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不断丰富和发展的习近平经济思想的时代展现。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过去40年中国经济发展是在开放条件下取得的，未来中国经济实现高质量发展也必须在更加开放条件下进行。”围绕“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主题目标，中国先后提出了“稳步扩大制度型开放”“坚持实施更大范围、更宽领域、更深层次对外开放”“有序扩大自主开放和单边开放”“积极扩大自主开放”的战略举措。深刻理解和把握自主开放的理论内涵，分析自主开放与其他对外开放战略举措的内在逻辑关系，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自主开放是中国坚持独立自主与对外开放相统一的典范。其特征是强调基于自身发展战略需要，独立主动地选择开放的节奏、领域、范围、对象和层次。其核心在于自主，反映了中国在对外开放过程中的战略自主性和战略主动性。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国扩大开放的举措，是根据中国改革发展客观需要作出的自主选择，这有利于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有利于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有利于世界和平、稳定、发展。”自主开放是当代中国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与世界互动的开放战略表达，也是对保护主义、孤立主义、单边主义持续抬头的有力回应，彰显了中国扩大高水平开放的坚定信心和决心。自主开放根本区别于被动开放、被迫开放，中国早已告别了昔日西方坚船利炮威逼下国门被迫打开的时代，也不会屈服于当今霸权国家的极限施压而被动开放。

中国所追求的不是独善其身、关起门来搞建设，而是开放合作、互利共赢，一方面以开放促改革、促发展，另一方面与世界各国共享机遇、共同发展。自主开放也完全不同于对等开放，对等开放强调的是贸易伙伴之间开放程度、关税税率、非关税措施的对等安排，是一种表面公平而实质并非公平的交易行为，对大国和小国、富国和穷国之间的贸易关系来讲更是如此。自主开放不以伙伴国开放力度的大小为前提，不寻求对方的对等开放或互惠条件。即使一方有限开放，另一方也可以自主选择相对更大的开放力度。自主开放有别于协议开放，协议开放是协议参与方依据协议条款履行开放义务的开放方式，而自主开放是在没有国际条约和承诺约束的情况下，立足自身国情和发展需要，考虑全球和区域政治经济局势，结合不同行业和领域特点，有节奏、有范围、分步骤的主动开放。自主开放是基于对中国经济发展阶段、国际经济格局现状以及国家利益等因素的深刻分析，作出的具有前瞻性和全局性的战略决策，体现了开放政策的系统性、连贯性、可持续性以及开放过程的灵活性与适应性。自主开放强调在扩大对外开放的同时，应注重兼顾发展与安全，确保产业链的安全可控。

自主开放与其他开放举措是相辅相成、互为一体的关系。自主开放和单边开放是同时提出的概念，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和202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都对自主开放和单边开放作了重要的论述，提出“扩大对最不发达国家单边开放”和“有序扩大自主开放和单边开放”。单边开放是指在不要求其他经济体对等开放的情况下，有序、自主推行的单方面开放，与世界通行的“对等开放”“以互惠原则为基础”不同，是程度更深入、范围更广泛、模式更灵活的对外开放。所以，自主开放与单边开放是紧密关联的两个概念，自主开放包含单边开放，单边开放是自主开放的重要形式。

制度型开放是一个较早提出的概念。在2018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制度型开放的概念被首次提出，制度型开放是与商品和要素流动型开放相对应的概念，强调从关税、非关税壁垒等“边境”规则拓展至更广泛的“边境后”规则，包括产权保护、公平竞争、知识产权保护、环境标准、劳工保护、政策透明度等。制度型开放的重点、难点是“边境后”规则，“边境后”规则开放的核心在于转变政府职能和放宽市场准入，是更高层次开放的方式。制度型开放强调主动对接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是以制度形式为主要内容的开放，以推动建设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新体制，完善高水平对外开放的体制机制，最终通过制度规则的引入对接、实验推广、创新发展，提高中国参与国际规则制定的能力，提升中国参与全球治理的制度性权力，推动中国从国际规则的被动接受者向规则的塑造者和引领者的身份转变。所以，从自主性和战略性来讲，制度型开放也是自主开放的一种重要形式。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中国扩大高水平开放的决心不会变，中国开放的大门只会越开越大。”对外开放是中国始终坚持的基本国策，高水平开放是中国对外开放的战略目标。实现高水平开放，就是要推动更大范围、更宽领域、更深层次的对外开放进程。这个进程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根据自身发展阶段和国际环境有节奏、有次序、有选择地自主决策和行动的过程。从这层意义上讲，自主开放是实现高水平开放战略的重要方式，也是中国高水平对外开放的鲜明特征。

二、中国自主开放的世界意义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国对外开放，不是要一家唱独角戏，而是要欢迎各方共同参与；不是要谋求势力范围，而是要支持各国共同发展；不是要营造自己的后花园，而是要建设各国共享的百花园。”自主开放既是中国高质量发展之需，也是世界共同发展之盼，具有深远的世界意义。

第一，中国的自主开放是世界经济增长的稳定器，也是世界可持续发展和各国共同发展的动力源。经济学的基本原理告诉我们，开放经济条件下的自由贸易通过比较优势能为贸易双方带来福利增进。中国倡导贸易和投资的自由化与便利化，不断推动贸易创新发展、拓展双向投资来解决内外发展联动问题，充分利用两个市场、两种资源配置来集聚先进要素。中国在世界经济陷入困境、不确定性因素增强的时期，以经济自主开放不动摇的确定性，成为稳定世界经济之锚，不仅发展了自身，也做大了世界经济增长的蛋糕。2021年至2024年，中国经济年均增长5.5%，明显高于全球平均水平，对世界经济增长贡献率保持在30%左右，为稳定世界经济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中国经济每增长1个百分点，将使世界其他经济体的产出水平平均提高0.3个百分点，正外部效应明显。发展是人类社会永恒的主题，也是党执政兴国的第一要务。中国的发展离不开世界，世界的繁荣也需要中国。中国是全球发展的倡议者，自主开放和单边开放是落实和践行全球发展倡议的重要方式。作为“全球南方”的当然成员和世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以开放合作推动“全球南方”发展振兴，引领“全球南方”的团结自强。中国致力于提升发展中国家参与全球事务过程中的代表性和发言权，不断扩大对发展中国家的单边开放，给予所有同中国建交的最不发达国家100%税目产品零关税待遇。中国是实施这一举措的首个发展中大国和世界主要经济体。

第二，中国自主开放是应对逆全球化潮流的战略举措，有助于推动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和更加公平合理的全球经济治理。“中国开放的大门只会越开越大”，这是中国对世界的庄严承诺。中国的对外开放战略体现了自主性和开放性不断增强的总趋势，与主要西方国家不断升级的保护主义、孤立主义和单边主义政策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当今愈演愈烈的逆全球化潮流是西方民粹主义裹挟下反全球化思潮转化为政府行为的结果，对全球化进程和全球治理体系造成了巨大冲击。但逆全球化潮流阻止不了再全球化的发展趋势，也阻止不了与再全球化进程相适应的全球治理体系改革。中国通过积极扩大自主开放和单边开放，以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为重要平台，聚集“全球南方”形成整体性力量，促使“全球南方”在推动再全球化及全球经济治理体系改革的过程中扮演更为重要的角色。中国坚持真正的多边主义和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观，以全球治理倡议弥合国际社会的观念分歧，以制度型开放推动国际制度的创新发展，积极参与和引领新兴领域规则制定，推动传统的全球治理机制朝着更加公平合理的方向改革和发展。

第三，开放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鲜明标识，自主开放是推动中国式现代化与世界现代化携手共进的桥梁和纽带。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们追求的不是中国独善其身的现代化，而是期待同广大发展中国家在内的各国一道，共同实现现代化。世界现代化应该是和平发展的现代化、互利合作的现代化、共同繁荣的现代化”。世界现代化是在西方工业革命基础上，由发达国家率先推进、发展中国家赶超的演化进程，是相互依赖的世界各国在互动中形成的人类文明整体发展的历史阶段。中国是现代化的后来者、追赶者、探索者和创新者。作为世界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自主开放主要通过三个方面促进中国式现代化与世界现代化的良性互动。一是主动融入并积极推进全球化，深度参与全球价值链分工，共同维护产业链和供应链的稳定畅通，助力世界现代化进程。二是通过推进扩大自主开放和单边开放，拓展国际循环，与世界各国共享发展机遇，推动全球共同开放和共同发展，彰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生机活力，展现不同于西方现代化的新图景，为发展中国家探索现代化道路提供全新的选择。三是通过制度型开放，推动全球治理体系的改革创新，减少中国式现代化与世界现代化互动的制度性成本，以中国式现代化的新成就为世界各国的现代化提供新机遇。

三、积极扩大自主开放的实现路径

坚持独立自主的对外开放战略是中国对外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积极扩大自主开放是做强内循环、优化外循环的战略举措，也是今后一个时期中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重要任务。落实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对照“十五五”规划建议，积极扩大自主开放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推进。在自主开放的范围上，对内进一步优化区域开放布局，巩固东部沿海地区开放的先导地位，提高中西部和东北地区的开放水平，打造形态多样的开放高地，加快形成陆海内外联动、东西双向互济的全面开放格局，统筹布局建设科技创新、服务贸易、产业发展等重大开放合作平台。对外坚持高水平“引进来”，加快高质量“走出去”的步伐，拓展双向投资合作空间，塑造吸引外资的新优势，营造透明、稳定、可预期的制度环境。健全海外综合服务体系，引导产供链合理有序地跨境布局，助力企业出海并塑造海外中国形象。注重GDP和GNI统筹兼顾，既重视“中国经济”，也重视“中国人经济”。扩大单边开放区域，落实对53个非洲建交国实施100%税目产品零关税举措，为非洲最不发达国家对华出口提供更多便利，探讨面向东盟国家实施单边开放等举措。

在自主开放的领域上，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市场准入和开放领域，创新提升服务贸易，全面实施跨境服务贸易的负面清单，建设国家服务贸易创新发展示范区。创新发展数字贸易，深化数字贸易国际合作，有序扩大数字领域开放。放宽外商投资市场准入，推动扩大电信、医疗领域的开放试点，稳妥有序扩大教育、文化领域自主开放。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建设自主可控的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优化升级货物贸易，拓展中间品贸易、绿色贸易，推动进出口平衡发展。扩大单边开放领域，进一步提高货物贸易零关税产品比例，扩大实施单方面免签入境政策，延长停留时间，扩大过境免签口岸范围，提供更加便捷的出入境服务，促进文化交流。在自主开放的层次上，进一步扩大制度型开放，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维护多边贸易体制，积极参与世贸组织改革，维护发展中成员正当权益，全面参与贸易与环境、数字贸易、人工智能、供应链韧性等新领域规则的制定，以中国方案引领世贸组织改革走向。开展更广领域、更深层次、更大力度的制度型开放试验。加快试点措施的复制推广，支持各自由贸易试验区因地制宜地推进全产业链创新发展。实施自由贸易试验区提升战略，高标准建设海南自由贸易港，推进海南自由贸易港核心政策落地。持续推进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EPA）的谈判，推动国内相关领域改革。健全外商投资服务保障体系，全面落实国民待遇。推进全球经济金融治理改革，推动构建和维护公平公正、开放包容、合作共赢的国际经济秩序。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重点推进“一带一路”机制建设，强化合作规划统筹管理。深化基础设施“硬联通”、规则标准“软联通”和同共建国家人民“心联通”。

作者简介：陈伟光，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广东国际战略研究院教授

文章来源：社会科学杂志  2025年12月31日